器予生活 生生不息
——陶瓷与广西民俗
陶瓷与人们的生活息息相关，并潜移默化地融入到各地的饮食、节日、礼仪等民俗生活中。地处岭南的广西，历史悠久，沉淀了丰富的文化资源。陶瓷的出现也对广西的民俗产生了很大的影响，从而形成其独特的文化内涵。
桂林甑皮岩遗址陶。作者供图
一、桂陶历史悠久
在广西区域内，从北至南几个城市都出土过陶器并发现了不少陶遗址：北边有著名的桂林甑皮岩遗址陶，中部有柳州的大龙潭鲤鱼嘴遗址陶和南宁新石器时代的顶蛳山遗址陶，南边有钦州的新石器时代的红泥岭遗址陶等。
各地出土的大量古陶经过专家考古考证：1.5万年历史的有桂林庙岩素面陶，1万年历史的有桂林甑皮岩和柳州大龙潭鲤鱼嘴遗址陶，8000年历史的有南宁豹子头贝丘遗址陶，5000年历史的有南宁顶蛳山遗址陶。通过对桂林甑皮岩遗址出土的夹砂和泥质陶器残片考证研究，陶器残片的年代距今1.2万年至7000年，这样确定了桂林甑皮岩遗址是我国陶器的发源地之一。到现在为止，桂林是全世界拥有3处万年古陶遗址的唯一城市，广西是我国拥有4处万年古陶遗址的唯一省份。因而，桂林是世界最重要的陶器发源地之一，广西成为世界最重要的陶器发源区域之一。
悠久的陶瓷历史文化，自然对广西本地的民族生活和民俗习惯产生了深远影响。
二、陶瓷与餐饮的民俗关系
中国有“民以食为天”的俗语。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在许多中国人的饮食概念中是非常讲究“色、香、味、皿、形、温”的6个重要因素，也就是人们生活中所谓的“美食配美器”。食物与器皿之间的完美匹配，是在寻求“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生活尊礼的饮食法则。也如俗语“好马配好鞍”，佳肴与餐具相互衬托、相得益彰，食物与餐具之间存在这样相互作用、相互影响、相生相依的特殊又微妙的关系，同样是个相互不可分割的哲学思想——“天人合一”绝美组合的有机整体。陶瓷的出现，慢慢地引发广西人的餐饮变化，出现了很多独特的生活风俗和民俗。
在广西发现了不少新石器时代的陶釜炊器，这说明广西在很早以前就知道通过陶具来改变餐饮方式。据考古研究：在具有8000年历史的南宁豹子头贝丘遗址，发现大量古人类食用后丢弃的螺蛳、蚌、贝壳等贝类外壳，而且陶釜内壁也留有螺蛳壳，说明了广西人很早就开始吃螺蛳等贝类。在柳州白莲洞、大龙潭鲤鱼嘴等遗址，也发现大量的螺蛳壳堆积物，证明居住在白莲洞一带的“柳江人”很早就开始捕捞贝类来作为食物，柳州人爱吃螺蛳同样具有久远的历史。
数千年前，广西就是稻米文化的发源地之一，壮族的祖先骆越先民就在以崇左为核心的左江流域进行水稻的生产耕作和人类的繁衍生息，长期积淀形成了独特的壮族饮食文化习惯。边境崇左一带的特色美食——壮乡酸粥宴中的酸粥就是以大米为主（尤其以早稻为宜），容器则多使用不透明宽口罐（以陶罐为宜），先把粥放在陶罐里发酵。发酵后的酸粥通过与其他肉类调配、炒制，就大功告成，成为如今很多游客到崇左旅游必吃的美味佳肴。
这是有着地理位置原因的——由于地处低纬度，中部横贯北回归线，广西大部分地区属于亚热带季风气候，比较炎热，为适应这种气候，人们日常饮食以清淡为主，粥是生活中重要饮食之一。而酸粥则是利用微生物增加大米食品的安全性、营养价值，改善口味风味，是崇左一带的壮族人民在稻作文化中逐渐探索发展出来的，是为适应与炎热山区生活环境互动形成的结果，更是充分利用陶器防酸防漏的特性并结合当地稻米资源形成适应本地气候的餐饮民俗。
让人胃口大开的壮乡酸粥。作者供图
三、陶瓷与少数民族节日活动的关系
中国从古至今都有以陶瓷为乐器演奏的民俗传统，在少数民族地区更是如此，特别是节日活动还会配上民族舞蹈。《诗经》中就记载了“击缶而歌”，“缶”就是盛酒的碗，把碗当乐器来用。而在1000多年前的唐宋时期，青瓷盛行，人们常将青瓷茶碗称为“瓯”，当时越地又是青瓷的中心，这样就出现了“青瓷瓯乐”，即用“越瓯”作为乐器的艺术演奏表现形式，也是远古击缶之乐与水盏之乐的延续。唐代非常盛行击瓯的风气，青瓷碗因其音色清脆悦耳，韵味清雅精致，深受文人雅士青睐，因此当时就有茶楼、酒馆、梨园、乐坊及一些皇室贵族把它当作乐器来用，出现过一些非常独特的“击瓯楼”和大批因瓯乐演奏出名的乐士，如郭道源、吴缤、马处士等人。后世，各地都有用陶瓷制作各种各样有特色的乐器或舞器，并结合当地风俗习惯形成了丰富多彩的民俗民风。
蜂鼓是广西比较独特的陶瓷打击乐器，拥有久远的文化历史。在桂林永福县及周边县不少宋代窑址就出现过土鼓，而且窑烧腔（蜂鼓陶瓷部分）保存比较好。上世纪80年代中期，广西博物馆文物考古队就在永福宋代官窑遗址出土了一个保持完好的陶瓷蜂鼓，它的鼓腔形式与目前广西少数民族地区制作的蜂鼓非常相似，音色清晰、明亮。
据了解，广西壮族用陶瓷制作蜂鼓的历史，最早可以追溯到唐代时期。在宋代，就有人记录了桂林临桂职田乡以烧制腰鼓腔而著名，职田乡也是当时出品蜂鼓精品的有名地方。南宋范成大的《桂海虞衡志》中有这样描述蜂鼓精细的内容：“花腔腰鼓，出临桂职田乡，其土特宜鼓腔，村人专作窑烧之，油画红花纹以为饰。”南宋地理学家周去非在《岭外代答》卷七中的乐器门就有如《腰鼓》这方面的论著：“腰鼓，静江腰鼓，最有声腔，出于临桂职田乡”。壮族的蜂鼓是用黄泥来做鼓身，长50～64厘米，鼓腔中间细、两头大，但两头又相对一大一小，鼓腔小的一头圆球状，鼓面比较小；大的一头喇叭状，鼓面较大，而且鼓腔两端相通；中间则细小如蜂腰，造型非常精致优美。经过入窑烧制，形成光亮的鼓身，这还不是成品，两端还要蒙上牛皮或羊皮，并用圆形铁圈圈住鼓皮，再在铁圈四周安装铁钩，用绳索结系，通过调节鼓皮的松紧来改变音高低及音色、音质，这样的蜂鼓才真正完成。
从前，特别是在生存环境非常恶劣的年代，广西壮族师公(巫师)就通过演唱蜂鼓，进行祭神驱邪、消灾祈福、求雨除虫、祛病逐疫、超度亡灵等祭拜活动，也有通过演唱蜂鼓歌舞庆贺年节、祈祷丰年、丰收酬神等民俗活动，后来又有了击蜂鼓，说唱民间传说和历史故事，把壮族的人文历史通过口传方式传播出去。现在，壮族很多地方一到年节、婚丧嫁娶、祈祷风调雨顺、庆贺农耕丰收等，仍然要击蜂鼓、跳舞、唱歌。
四、陶瓷与葬礼民俗
《龙沙记略》里说：“东北边有风葬之俗，人死，以刍裹尸，悬深山大树间，将腐，解其悬尸于地，于碎石逐渐薄掩之，如其行然。”古代丧葬主要相信“灵魂不灭”的精神理念，总认为肉体和灵魂是分离的，人的肉体这一物质是属于人世间的，而人的灵魂是可以离开肉体作为精神独立存在的，但灵魂必须在肉体腐烂后才能出现，这样常常就产生了第一次只是草草埋葬，再隆重进行二次丧葬的习俗。二次丧葬习俗是生者对死者体现出关怀和敬畏的复杂情感，也是当时社会常常族群迁徙居住的需要，通过二次丧葬把死者迁到生者生活的区域，生者希望与死者能同在一个生活的空间，并且可以时常进行节日和日常的拜祭仪式，以此来表达自己对祖先的崇敬和怀念，从而形成中国人不忘根的一种人文情怀。
目前，广西壮族和客家人都有延续古老二次葬的民俗传统。壮族在村落的宗教信仰中存在一种“万物皆有灵”的崇尚和尊重自然的自然观，以及对近祖崇拜的习俗。壮族人认为祖先死后仍然是有灵的，通过二次葬的仪式可以让善终的祖先回归祖灵之地，这样祖先们就可以一起庇佑后人。广西客家人主要是从中原迁来的，受到中原文化“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祭之以礼”的影响，常常觉得祖先坟墓风水的好坏与家族、家庭的命运和前途以及子孙后代的繁衍兴旺有密切关系。
壮族的二次葬有土葬和火葬两大葬法：亲属死后，第一次安葬以薄棺埋葬，等三五年后选好日子，选好归宿地，准备好盛骸骨的陶瓮“金坛”后就进行二次葬。整个二次葬的过程有四道程序：捡金、装金坛、下葬、祭祀。而火葬后，直接进行二次葬。用陶器装殓人骨进行二次葬的方法直到现在还有很多地方使用，足见瓮瓷葬的历史久远。二次葬中用陶器来做装骨的容器，俗称“金瓮”和“金盎”。这些陶器样式多种，除常用的瓮之外，还有罐、缸、鼎、钵等。至于陶棺，一般都是由两件或两件以上的陶容器扣合而成。
二次葬的民族丧葬习俗，一直到现在还有延续，主要是有历史、人文、地理环境等方面的原因。广西喀斯特地貌的土质大都是酸性土壤，气候常年高温多雨、炎热、潮湿，为更好保留先人遗骨，人们就常常采用拾遗骨放进陶瓷葬具，进行二次葬的方式。陶瓷促使广西壮族二次葬民俗得以延续并保持至今。
五、结束语
广西处于闭塞山区环境，悠久的陶瓷文化对广西人的生活产生了重大的影响，形成了与外界不同的民族民俗风情，以及不同的葬礼仪式。由此看来，各地人们的民俗生活是相互交流和传播的，偏远山区民族的生活民俗也受到方方面面的影响。
〔本文分别为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项目：海上丝绸之路背景下两广地区日用陶瓷的发展与创新研究(1949-2019)（20XJA760002），广西哲学社会科学规划研究课题：“双创”背景下广西日用陶瓷传承创新与产业化发展研究（17FJY005），广西财经学院学科建设项目课题：基于海上丝绸之路的中越陶瓷艺术文化研究（18wxk006）。作者系广西财经学院新闻与文化传播学院高级工艺美术师〕